2013年9月5日星期四

人民日报正能量的背后

一位乡村教师的“绝壁之路”就是”绝望之路“

8月31日,城口县东安乡密水村,教师张贵福背着新书和牛奶行走在回学校的路上。
悬崖上的路,一步之外就是深达几十米的崖壁,稍不留神就有可能粉身碎骨。40年来,他走过途经绝壁的山路近3万公里,累计为学生运书本7000余册,背鸡蛋9000余个、牛奶9000余盒。
在升旗仪式上,由于树干上的旗帜无法升降,孩子们只是行队礼,注视着国旗在风中飘扬。

在教师宿舍的门板上,张贵福写了三句鼓励自己的话。

编者按

一年一度的教师节又要到了。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即将来临之际,本报和市烟草专卖局携手,把目光投向一个特别的群体——乡村教师。

目前,我市有乡村教师近21万人。面对艰苦的环境,相信他们每个人都曾有过犹豫:留下,还是离去?很多人最终选择了坚守。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,坚守在群山环绕、交通不便的小山村里,坚守在平凡、清贫的三尺讲台上。其中的一些老师,已经坚守了数十年。

这是一个不应被遗忘的可敬群体。在日渐浮躁的当下,他们坦然面对微薄的工资、艰苦的条件和日复一日的辛劳,以无私奉献、默默坚守的人格光芒,照亮了一批批乡村孩子的求学之路,帮助一个又一个贫寒子弟走出大山、奔向希望。

我们记录乡村老师的故事,是希望全社会给予他们更多的关注。

我们,更希望和更多的人们一起,组织一场公益活动,给这些最可爱的人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,帮他们修补好漏雨的教室、建一座通往学校的简易桥梁,或者捐建一间小小的厨房,让孩子们吃上热饭、喝到热水。

相信做些这样的事,你我都会感到充实而幸福。

关于距离,有人习惯用长度衡量,如从起点到终点有多少公里;也有人习惯用时间衡量,如从起点到终点要多少时间。

城口县东安乡密水村小教师张贵福与一般人都不一样——他习惯用歇多少次来衡量。他说,“从城巫路(城口至巫溪)路口到密水村小的这条山路,中途我要歇20多次。”

这条山路,沿密彩河逆流而上,全长近7公里,地上铺的是碎石,部分路段一边是悬崖,一边是深沟,虽经拓宽,仍狭窄难行。今年57岁的他背着装满书本、牛奶或鸡蛋的背篓,步行回村需要近两个小时。

这 条山路,老张背着背篓已走了4年。此前,他曾经走过的两条旧山路更长、更难走——长的那条全长超过16公里,其中有近10公里是在绝壁之上,走完全程,他 中途要歇80多次;短一点的那条,路程虽不到8公里,但却是采药人都喊难走的“毛毛路”,歇的次数很难数得清。

从17岁开始,每两周,老张就要在这样的山路上来回走上一趟。40年来,他走过的山路接近3万公里,累计为学生运书本7000余册,背鸡蛋9000余个、牛奶9000余盒。

三条绝壁路,老张走了40年,背篓换了近40个

“大山里,能识文断字的人凤毛麟角,我不干,娃儿就没得人教了”

见到老张是在8月31日上午10点,一大早从村小出发的他,已背着背篓在城巫路与山路的交叉路口等着我们。背篓里,装着他从中心校领取的新学期孩子们的课本还有牛奶,总重量超过70斤。

悬崖上的路,宽1米多,完全是在绝壁上开凿而成,一步之外就是深几十米的崖壁,崖壁下,密彩河水流湍急,怪石嶙峋,一不留神就有可能粉身碎骨。

“4年前修了这路,好走得很!”尽管已经年近六旬,还背着70多斤重的背篓,但老张却并不觉得悬崖上的山路有多难走,“以前那两条路,走起才叫难。”

1973年8月,时年17岁的张贵福带着全村人的重托,当起了每月仅有9元工资的教书先生,“大山里,能识文断字的人凤毛麟角,我不干,娃儿就没得人教了”。

从此,张贵福就经常绕过密水村小的后山,翻过两道山梁到达东安乡乡场,为孩子们背书、背卷子,甚至背课桌。这条山路,全长超过16公里,其中有近10公里是在绝壁之上。这条路,他走了32年。

后 来,老张从村里的采药人口中得知,密彩河畔也有一条路能通到东安乡乡场,虽然险峻难行,但路程能缩短一半多。这条路,在他如今行走的山路对面,宽不过一 尺,就像是挂在悬崖绝壁上的一条细细的带子,别说是背着背篓行走,就是爬,也没有多少人能在这样的路上前行。这条路,老张又走了4年。

如今,虽然密水村尚未通公路,但新修的山路已经能通摩托车了,只是不会骑摩托的老张,依然选择用背篓将孩子们的课本、牛奶、鸡蛋等背进大山中。40年来,他的背篓也背烂了近40个。

老张每次出山背东西,老伴陈前玉都会到路上接应

“老张不容易,我得帮到点!”

当了40年村小教师,老张走了40年的山路,到底有多难走?

“现在的这条路虽然加宽了,但还经常滚石,一下雨更是吓人得很。”与我们一起进村小的路上,老张摆起了旧龙门阵——

4年前,同为密水村小老师的谢长云,从村小步行前往中心校开会,却在山路中一处名为五岳寨的地方,连同落石一起滚入河中,不幸遇难。从此,再也没有教师愿意到密水村小任教。

2010 年夏天的一个下午,当老张背着从中心校领到的试卷,步行到达密彩河畔的施家坝子时,天空乌云密布,天色瞬间暗了下来,随即下起了倾盆大雨。大雨中,他深一 脚浅一脚,摸着崖壁前行,几次差点滑落深渊。行至三关寨时,他遇到了打着手电筒前来接应的家属(当地话,意为爱人)陈前玉。

两口子在风雨中艰难前行,到达双坝时,体力严重透支的老张一步踩滑,直接栽在了碎石路上,膝盖和手掌全都划破了。“还好她拉着我,要不就直接滑到崖壁下了”,说起那次的经历,老张至今仍心有余悸。

就因为担心老张的安全,凡是他出山背东西,陈前玉都会到路上接应。特别是在密彩河对面的那条山路上,夫妻俩经常是手脚并用,一人递一人接。为了不让学生的书掉落湍急的密彩河,张贵福和陈前玉甚至在寒冬时节趟水行进,却把装书的背篓高举过头顶。

几年下来,陈前玉的腰杆背出了毛病,一变天就酸痛,但她却始终无怨无悔,“小时候家穷娃儿多,读不起书,我就觉得读书人行市(当地话,意为厉害)得很。老张不容易,我得帮到点!”

而老张最初走的那条山路,多悬崖峭壁不说,还经常能遇到“竹节巴子”(当地的一种毒蛇)。“这种蛇最喜欢咬人,特别是夏天家,躲在路边边,一不注意就给你一口”,老张的儿子张顺纲,如今是东安乡中心校的副校长,对于父亲的艰辛,他从不曾忘记。

在门板上,老张用粉笔写了三句话鼓励自己

“情况就是这个样子;你也不容易呀;张开嘴巴(笑口常开)”

近两个小时的艰难行走后,我们与老张一起到达了大山深处的密水村小。

一块土坝子上,立着两个用原木搭起的篮球架,常年的风雨已经让它们摇摇欲坠。土坝子边上,是密水村小破旧的教室,一至三年级的14名学生在同一间教室里上课。

教室门上,一块长不到40厘米、宽不过10厘米的木板子上写着校名:密水小学。

“现在好多了,以前是个土房子,到处漏雨。”尽管条件简陋得有些不堪入目,但老张已经很知足。

“张老师,付鑫考上大学了!”村小后的山路上,跑下一个人,边跑边朝张贵福喊着。

这个人是密水村村民付传斌,他和妻子,还有女儿付鑫,都是老张的学生。付鑫在今年的高考中,考上了重庆科技人文学院(原西南大学育才学院),付传斌是特地跑来给老张报喜的。

“张老师是好老师,也是好人。”付传斌说,张老师每年都会自掏腰包为学生发鼓励奖,期末考第一名奖励10元,第二名5元,第三名3元。不仅如此,他还经常从微薄的收入中挤出一部分钱,用于资助家庭有困难的学生。

村民张德锋,以及他的父亲张大兵和女儿张忧忧都是老张的学生。张德锋还记得,小的时候,父亲张大兵经常给他讲起一件事情:1973年,刚当老师的张贵福,领取了第一个月的9元钱工资后,拿出4元钱交给母亲补贴家用,把剩下的5元钱全都奖励给了7个表现优秀的学生。

40年来,老张教出的学生,很多都走出了大山,有的当上了乡长,考上了公务员;有的当了医生、老师;有的成了大老板、董事长……既是儿子也是学生的张顺纲如今也成了中心校的副校长,而他,依然在破旧的教室里,一笔一划地为大山的孩子书写着美好的未来。

密水村小教师宿舍的门板上,老张用粉笔写了三句话:情况就是这个样子;你也不容易呀;张开嘴巴(笑口常开)。

“就是对自己的提醒,在艰苦的环境里,要保持良好的心态,要坚守!”还有3年就要退休的老张对村小的未来忧心忡忡,“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愿意到这里来。我是土生土长的密水人,不管年纪多大,只要学校需要,我就坚持下去!”

记者手记

时代变化快,坚守更珍贵

做这组采访前,我们曾对采访对象进行过认真的梳理:首先,他或她得是扎根基层的乡村教师;其次,在平凡的岗位上已经坚守多年,得到了村民的一致认可;第三,所在乡村条件较差——在我们想来,条件越艰苦,越能考验人,其事迹就越感人,报道的分量就越重。

于是,城口县密水小学的乡村教师张贵福自然而然地进入我们的视线——

此 前,我们得到的消息说,张老师所在的东安乡密水村,地处大巴山腹地,山高路远,偏僻荒凉,被人们称为“原始部落”,离乡场镇25.6公里,至今不通公路。 从村小到中心校,走一趟要一天,且因为有一段路处于悬崖峭壁上,天雨路滑,稍不留神,就有可能跌下山去。然而,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,张老师坚守了40年, 孩子们每学期所需要的教材,每天喝的牛奶、吃的鸡蛋,都是他从中心校背回来的。

我们被深深地震撼了。为爱坚守,舍他其谁?于是,我们带上了冲锋衣,以应对山上昼夜极大的温差;准备了睡袋,为了当晚在村小的留宿;甚至专门去购买了防滑鞋,为的是对付我们并不擅长的山路……

全副武装的我们充满激情地赶到城口,仔细一打听,才知道信息有误:原来,随着城口交通条件的改善,现在密水村不通公路的里程已缩短至不到7公里,而且大巴山深处的那条小道也已经拓宽,远没有过去那样“危机四伏”,甚至摩托车也已经能通过这条小道开进去……

精心准备的装备居然大部分都派不上用场,我们多多少少有些遗憾。但我们仍然按原计划与不会骑摩托、背着新书和牛奶的老张一起,走完了全程。一路上,我们再三“启发”,终于从不擅言辞的老张那里断断续续地知道了一些事——

老张说,现在路好多了,背着书或牛奶、鸡蛋回村小,一路上只需要歇20多次;

老张说,如果请人,就要给工钱,“学生娃儿本来就没得钱,还是我自己背算了”;

老张说,现在年纪大了,腿没以前利索了,膝盖有时会痛,但只要学校还需要我,学生还需要我,我就会一直这样干下去……

我们这才发现我们错了。路在变,周围的环境在变,但对老张来说,有一样始终没有变——坚守已成为一种精神和信念,一直伴随着他。这样的坚守,在我们时常感叹“不是我不明白,只是这世界变化太快”的时代里,显得更加弥足珍贵。

0 comments:

发表评论

Loading

用Email订阅我们的《杂文版》

我们的Facebook CAA Twitter 收藏夹 书签